基于基础教育新理念的学校功能

上海市崇明县教师进修学校(202150)  宋林飞

[摘要]叶澜教授从时代的高度和理论的深度提出了新基础教育理念,并对未来新型学校的功能建设发表了不少新观点。本文把这些观点概括为：转型时期学校教育要履行构建校园新文化、传播新文化的特殊文化使命、学校教育要赋予教师个体生命意义、学校教育要同时赋予学生在校生活的高质量和要以培养社会需要的新人作为学校教育的主功能。本文认为这些观点是对教育学传统经典的新突破，对新型学校的功能建设有新内涵意义上的导向作用.

关键词：转型时期   文化生态   生命意义   学校功能

“学校功能”是教育学中的“勾股定理”。翻阅了多种版本的教育学著作，对它的表述都洋溢着教育学的规范与经典，似乎是凝固的，让人感到对此已无再讨论的空间。自1997年追随叶澜教授开展新基础教育的探索性研究与成果推广研究^①以来，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到这是一个太需要、太值得研究的基础性课题；处在社会转型时期中小学的改革与发展，正在强烈地呼唤着教育学的新规范和新经典。叶澜教授以生命哲学为理念，从学校文化生态的视角，就转型时期学校功能发表了许多真知灼见。这些新观点散见于1994年后，她发表的著作、论文、所作的讲座、大量的对现场教育实践的讲评中，也包括对我的多次单独教诲中。在我看来，这些新观点并非是对教育学传统规范与经典的否定，而是对此的拓宽、深化和重组。

(一) 转型时期学校教育要履行构建校园新文化、传播新文化的特殊文化使命。

一个地区是一个文化生态系统，校园文化则是这个系统的一个构成要件和这个大结构体中的一个重要接点。学校与所处的社会生态系统不断地进行着信息、观念、资源、人员（尤其是新生进、毕业生出）的交流、交换；彼此间有着极其密切的内在联系和发展上的互动性。

    纵观社会发展史，社会发展有两种基本形态：一种是稳定平缓发展型；另一种是转型发展型（两者间还有多种的过渡形态）。处在这两种社会发展型中的学校，其文化功能是有显著差异的。处在稳定平缓发展型中的学校，其校园文化无论是纵向上不同时期的比较，还是横向上与社区文化的比较，都有相对的一致性。这集中地反映在文化的内核——人的观念，尤其是价值观上的一致性；也包括外在的各种呈现态，如思维方式、生活习惯、行为举止、美学倾向等的相对一致性。在这种情形下，彼此间并不存在多大的矛盾与冲突。学校的文化使命集中地体现在对文化的纵向继承，即传承文明上。让学生普遍地接受社会定型了的、几乎凝固了的主流观念，将社会普遍认同的生活态度、方式、美学倾向遗传下去，将科学中最具有遗传力的知识、技能接受下来，便成了学校教育最突出的文化功能。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文化功能与其社会发展形态对学校教育的功能要求是一致的，是一种合理的存在。

    处在转型时期的学校，其校园文化与社区文化间却充满着矛盾与冲突。当今中国正面临着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深层次的推进，它在呼唤着人的主体精神、诚信品德与法制意识；面临着加入WTO后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世界政治秩序重构的考验，它在呼唤着国际观念、民族情感、知识产权意识、合作与竞争意识；面临着由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的转型，新知识、人力资本成了生产力中最活跃的要素，它在呼唤着人的创新精神、实践能力和终身学习能力；面临着人类历史上的第三次知识转型，即由现代知识型（科学知识型）转向后现代知识型（文化知识型）^②，它在呼唤着人的宽容精神、尊重文化的多元性及其精神生命的丰富性。所有这一切，都对学校教育提出了全新的期望。而这些期望与当前学校的现实功能间充满着强烈的不和谐，这正是今日孕育新型学校诞生的基本土壤与内在驱力。

虽然上述社会对学校功能的期望是现实的，并已被社会主流人群普遍感知和觉悟，但这种觉悟与原有的期望惯性及各种形态的保守势力缠绕在一起；这种期望还未得到社会多数成员的认同，甚至还未被他们真正地感知。这样，校园文化与社区文化就处在异常复杂的矛盾之中。如果说，社会发展的总趋势为社会文化发展作了基本定向，那么社会文化在从现实状态朝着其理想状态的演进中，学校，尤其是农村集镇中小学校究竟应该履行起何种文化使命呢？

    农村中小学校通常是乡村文化的制高地。在这种演进中，其校园文化建设的引导者比乡村民众理应对社会新需要具有更强的敏感性、洞察力和远见性，理应对社会转型时期人们观念、生活方式等多样性更具宽容性，同时更具有对未来主流文化的选择能力与创造能力。从历史上看，校园文化的发展总是引领着农村社区文化的发展。这就提醒我们，不断地创造出更加符合时代精神的校园文化是转型时期学校文化功能的基础性任务。先进校园文化的建设，如环保意识、可持续发展观、科学伦理观等的确立，不是在脱离学校所生存的社区文化背景下独立地进行的，而是在与此的不断互动中实现的。也正是在这种互动中，先进的校园文化传播了开来，不断地引导着社区文化，尤其是乡村文化建设朝着理想的目标演进。

    总之，从社会文化生态演进的视角看，“学校要按社会发展的要求和时代的精神构建超越现实的新学校文化，这就是我认为的社会在不同于常规发展时期的转型时期面临的使命”^③。社会转型时期学校文化使命应是在“传承文明”的基础上，还要履行起创造新文化、传播新文化的更高使命。

    （二）赋予教师个体生命意义，既是学校教育的直接目的，又是其他目的得以实现的必然途径。

    学校教育对于教师本身的功能是什么？这在教育学关于“学校功能”的经典中是找不到答案的。新基础教育则非常关注这个问题，并对此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必须看到的是课堂教学质量对教师个体生命质量的意义。……教师生命中大量时间和精力，是在课堂中和为了课堂教学而付出的。每一堂课都是教师生命活动的构成。……课堂教学是教师生命价值和自身发展的组成。”^④

    学校教育对于教师职业生命的价值之所以成为教育学的盲点，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对这种价值与学校教育的社会功能、学生个体发展功能间的内在联系缺乏深刻的认识，认为其不足于与后两者相提并论。今天看来，轻视或忽视这种价值不仅理论上有所偏颇，而且实践上是有害的。学校如何使教师的职业获得真正的内在尊严与欢乐？对这样的基本问题，不少校长是回答不清楚的，甚至可能对此根本就没有思考过。

    学校教育对教师职业生命价值的关注，既是从人文关爱的立场，对于教师职业生命质量的应有重视，又是对它与学校功能其他要项间内在联系的深刻认识。一个教师如果终身从教，那么他（她）的人生旅程是由一天天日常的教育职业生活连接起来的。如果教师对日常职业生活感受到的是痛苦，充满着平庸，那么其人生显然是暗淡无光的。让教学过程充满着工作的美丽；让教师的职业每一天都充满着爱、挑战与创造，并从中获得自我成长、内在尊严和职业生命的欢乐，这正是新基础教育理念下学校教育应有的重要功能。

    与老中医不同，教师受学生喜爱的程度，与其从教经历的长短并无显著的相关性（头几年除外）。其重要根源之一是两种职业行为特征的差异。中医的行为特征是研究。从病症的诊断、个性化的治疗方案的制订，治疗过程观察与矫正等无不充满着研究。一个个病历，就是一个个研究的个案。随着从医经历的增长，老中医就越来越见多识广了。在对教师职业本质缺乏认识之前，教师的行为特征是自我重复。教师按照教学计划，对抽象的学生，即对一个年级或一个班级群体的学生履行教授任务。这种教学过程，此班与彼班，去年、今年与来年都是相似的、高度程式化的。这样，经验就成了束缚教师创造的负面力量。教师在不断的重复自我过程中走向了狭隘。教师成了缺乏挑战、不需要太高智慧的职业，其人生必然充满着灰色和低调。

    事实上，教师面对的问题并不比老中医遇到的问题简单，在通常情况下，可能更加复杂，更加富有挑战性。因为教师同时面对的不是一个服务对象，而是具有充满着差异性的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学生，每个学生的情绪、注意力、精神状态、生理状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所以要使全班每个学生在单位时间里同时都能得到最适当的进步发展和充满学业生活的欢乐，这是一个太需要研究、太需要智慧去解决的难题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虽然只是一种教育的理想，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实现，但它至少给我们指明了教师职业行为的本质特征是爱、研究和创造，而不是自我重复。还教师职业本质特征，使教师工作充满职业的美，这是学校应该具备的基本功能。也只有这个功能实现了，才会有学校教育社会功能的和个体发展功能的高质量。

社会的急剧转型，使学校教育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需要教师的智慧、研究与创造，为教师个体发展和提升生命质量提供如此大的空间。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有机统一的学校管理理念的确立，改变了以往“校长动脑不动手、教师动手不动脑”的传统，变为了“校长一脑激活教师群脑”的新局面。教师不再是校长的工具，而是逐渐成为了学校发展和办学特色创造的主体。社会文化的多元性、现代信息技术的广泛普及、生活方式的多样化，使今日的学生具有了更多的特质，这特别需要教师打破原有的对学生概念化的认识，把握今天学生的新特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的全面推出和实践推进，使教师遇到了诸如开发校本课程、开展研究性学习指导、开展综合科学教学活动、多媒体信息技术应用、双语教学等全新的职业素质新要求的挑战。在研究中创造、在反思中实现教师专业发展；在创造和专业发展中获得教师职业的内在欢乐，提升教师个体生命质量，使人生充满着色彩和美丽。

教师职业生命价值应根植于日常的教育活动过程之中，来自于被你的教育智慧与艺术而激活后呈现出的学生生命的澎湃涌动、对自己教育智慧的迸发闪现与内在发展的自我满意的体验，而不仅仅是对已走上社会的几名有成就毕业生的自我陶醉。对教师职业生命价值认识的回归，必将对新型学校如何提升教师个体生命意义，作相应的功能建设起到导向作用。

    （三）学校教育要关注学生的生存状态，赋予他们在校生活的高质量。

    教育学经典关注的是按照个体发展的内在规律，设计教育实践模式，以促进学生朝着社会理想的要求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或优秀的社会人，以使今日学生能更好地满足和适应在未来社会中的生存需要。这无疑永远是学校的主体功能。但从这层意义上，教育学经典中的学校对学生个体发展功能是一种“未来时态”。它并不关注学生现时在校的生存状态。“今日学习的痛苦，是为了明天生活的快乐”等成了广大教师、家长和学生普遍认同的观念。那么学校教育对于学生生命价值的“现代时态”是什么？它与“未来时态”之间又有怎样的内在联系呢？

    “现代时态”是学校教育另一种基本“时态”。随着教育的广泛普及，对能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而言，在校生活几乎占挤了人生旅程的三分之一。随着我国终身教育体系的建立，一生中读书学习的经历可能就更长。从人文关爱的角度看，学校教育必须要关注学生在校的生存状态，提高在校生活的生命质量，让学生学会享受生活，使班级、学校真正成为学生自由而健康成长的精神家园。关注学生在校生活现时价值作为学校教育基本功能的另一个深层次原因是：只有在校生活的高质量，才会有满足未来社会生活的高素质。

    “现代时态”的本质是出于生命本位的理念。首先是生命需要尊重。学生作为一种人的自然存在，从降生之日起，就拥有作为一个人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这就决定了师生关系最基本的层面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其次才是建立在这种关系之上的教育者与被教育者的关系。教师对这种基本关系认识上的缺失、模糊，很容易夸大学生的被教育属性，导致对学生侵权行为的经常性发生。教师在对师生关系的认识上，重新构筑“人与人”之间平等关系的基础性观念，对提升学生在校生活质量，对学生健康成长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在教师尊重学生人格的实践中，让学生懂得尊重、学会尊重和实践尊重。让学生把对教师的尊重，迁移到对同学、对家长、对其他人的尊重。在实践尊重的过程中，把尊重内化为人格构成的一部分。

    其次是生命需要关爱。一个团队中个体彼此间的心理接受的情感指数，是衡量团队凝集力和个体情感生活质量的一个重要指标。人是有着丰富情感、容易被感动且彼此间情感关系容易变化的最高等灵长类动物。人际情感如同一面镜子，别人对你如何，恰好真实、生动地照映出你对对方的情感状态。教师对学生的爱应该是无条件的，是职业的使然。在师生交往过程中，角色和地位都决定了教师处于主动的一方。师生关系的不良，正是教师一系列问题行为的结果。只要教师对学生的爱是由衷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能持之以恒的，那么，所有的孩子都会被你的真情所感动，你也必然会拥有学生爱的回射，从中体验教师职业生活的特殊乐趣。在新型师生关系中，学生不仅获得了爱，更重要的是在此过程中懂得了爱是真诚的、无私的、互动的，是需要耕耘的；懂得只有播下用真情对待他人的种子，才能得到他人爱的收获的道理。让学生更多地实践爱，增长享受爱、学会爱他人的能力，这是学校教育应有的价值取向。

其三是生命需要涌动。学生需要心灵的自由驰骋，智慧灵光的迸发，潜能的释放。生命只有涌动，才能呈现出旺盛的活力、绚丽的多彩性。如果说让学生得到尊重、得到关爱是学校需要营造的基本生态，那么，满足生命涌动的需要，则是在另一种境界上给予学生生活的高质量。这反映在学校课程的大结构上，要还学生适度的对学习课程的选择权，还学生一定的探索研究的空间。反映在课堂教学上，就是要把把思维的空间真正还给学生并能有效地激活学生的智慧活动作为核心任务之一。教师创设的学习情境，对学生要有智慧上的挑战性。把一个富有挑战性的大问题拆解为一条逻辑链上的几个小问题，问题的指向虽然明确、具体了，但学生主动思维的空间同时也被挤压，甚至被剥夺了。教学过程应该成为师生共同的创生过程。教师要努力激发学生积极思维，鼓励学生大胆质疑，作另类的回答；学生智慧的激活，会反作用于教师和其他学生，使其能在更高层次上积极思维，从而在师生、生生间积极的思维互动中，不断闪耀出智慧光芒和个性色彩的绚丽。师生可以从中尽情地去体验教学创造美的特殊乐趣，并可获得教案预设目标外的丰富收获。自主、创造和潜能的释放是满足学生生命涌动的基本音符；心灵的自由驰骋、智慧灵光的不断闪现和生命色彩的斑斓是学生生命灿烂的共同旋律。

总之，在生命本位意义上，提升学生在校生活的生命质量，既是学校教育活动的直接目的，又是实现学生主动、全面、个性化发展的必然途径。这是学校教育对学生个体生命“现代时态”意义与“未来时态”意义间的内在本质联系。这一认识是重要的，它将有助于纠正长期以来对学生在校生存状态的漠视；也为高质量地实施素质教育提供了策略路径。

    （四）运用整体论方法，构建学校功能要素关系的新图式，强化以培养社会需要的新人作为学校教育的主功能。

教育学经典对学校功能的分类和表述采用了原子论的方法，即学校功能第一层次分解为社会功能和个体发展功能；第二层次如社会功能再分解为政治功能、经济功能、文化功能和生态功能等，正是通过不断逐级分解的方法，构成了关于学校功能的树状图式。这种分类满足了逻辑要求，比较清晰、易记，但它人为割裂了各功能间原有的内在联系性，模糊了学校功能的主次关系，容易使学校功能发生异化。

    新基础教育对学校功能的分类和表述采用了整体论的方法，明确提出了学校教育的主功能：“那就是为了学生个性的和谐发展、潜在能力的充分开发和在社会中生存、发展能力的形成，即以培养社会需要的新人作为学校的主功能”^⑤；并对主功能与其他层面、方面的功能关系作了清晰的定位：“正是在培养社会需要的新人上，体现教育促进社会发展和个体发展的学校两大功能的有机整合，而不是扬此抑彼，以此代彼。学校的一切方面包括活动、内容、方法、组织形式等都应体现这一主功能的落实，但不是取消学校中政治、经济或其他性质的活动。”^⑥在我看来，新基础教育为我们构建了一个以主功能为内圆，其他功能共同围成外圆，主功能与其他功能互为联系的关于学校功能的同心圆图式。

    这一图式比较真实地反映了学校功能的实际状态；强化了主功能的核心地位和与其他功能间的内在联系性。建国以来，在学校功能取向上，多次出现了对主功能的严重偏离。先是把教育的政治功能，后又把教育的经济功能列为了主要功能或唯一功能，偏离了中小学教育的本质特征。导致这种偏离，使学校功能发生异化的原因果然是复杂的，但与教育学经典对学校功能的分类与表述方式上对主次功能的弱化，也有一定的联系。

叶教授关于学校功能的这些新观点，其蕴意博大精深。本文的解读只是触摸到了其冰山一角。但这一角已使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些观点对当前构建新型学校实践，具有多方面的启示与引导作用。

注：①叶澜教授主持的“面向21世纪新基础教育”探索性研究课题是全国教育科学规划“九五”重点课题；“新基础教育理论与推广性、发展性研究”课题是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十五”国家级重点课题。

②石中英著：《知识转型与教育改革》教育科学出版社  2001年版P40-87

③⑤⑥叶澜：《世纪之交中国学校教育的文化使命》《教育参考》1996年第5期

④叶澜：《让课堂焕发出生命活力》《教育研究》杂志1997年第9期